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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伪君子》:喜剧的样式 深刻的揭露 酣畅的表达
发布日期 :2023.11.22 浏览次数 : 377次 华夏国艺书画艺术中心

  戏剧艺术是关注人类命运的重要艺术形式。无论是悲剧的悲悯精神,还是喜剧的讽刺形态,都是通过故事、人物和思想去关怀人类根本问题的伟大艺术。莫里哀是法国的天才喜剧家,性格喜剧《伪君子》是其喜剧艺术代表。故事以“三一律”结构为创作原则,结合民间闹剧手法,以戏剧化的矛盾冲突,揭露了看似神圣、庄严和威严的人物,反而具有伪善、吝啬和自私的本性。

  导演伊沃·凡·霍夫有着非凡的创造力和独到的眼光,面对莫里哀的经典艺术样本——喜剧《伪君子》,他所做的创新是鲜明的,比如五幕剧调整为三幕、伪君子答尔丢夫的出场方式以及舞台的灵活运转、空灵表达、一张纸规划出来的“仪式感”和巧妙转换,特别是在舞台上洗澡、换装、见证偷情等,艺术的真实性和戏剧的张力都表达得极为强烈,也更能突出戏剧艺术样式背后的思想性和讽刺意味。

  剧中关于“反抗”的主题,导演也做得细腻而精准。比如仆人多丽娜对不合理不正当“权威”的反抗、奥尔贡在认清真相后对母亲白尔奈耳太太专断的反抗、妻子埃米尔对伪善者答尔丢夫的反抗等,使得整个剧因着多元的矛盾和立体的故事而获得对真正“伪善”的深刻认知和辛辣嘲讽。剧中有一个非常经典的对话,就是仆人多丽娜和一家之主奥尔贡的对话,一方面多丽娜对奥尔贡说,他的夫人埃米尔发了一夜的高烧,另一方面奥尔贡置若罔闻,他只关注伪君子答尔丢夫是否安好,他的语言只有两句话——“答尔丢夫呢?”“可怜的人!”无论多丽娜怎样委婉地强调埃米尔的痛苦、需要丈夫的关心以及他心中的“圣人”答尔丢夫如何冷漠和可笑——“吃了两只鹌鹑,还吃下了切碎的半只羊腿”“立刻躺到暖暖和和的床上,舒舒服服一觉睡到大天亮”“早餐他就喝下了四大杯葡萄酒”等非常可笑的行为。顽固的奥尔贡却完全置若罔闻,在他的全部身心之中,只有一个伟大的“圣人”——答尔丢夫。他的那两句经典台词“答尔丢夫呢?”“可怜的人!”非常具有讽刺性,将一个人中邪或者着魔时的蒙昧、顽固、偏执、麻木和刚愎自用演绎得淋漓尽致。这看似非常荒谬的一幕,不仅反映了该剧诞生之初对教会权威的深刻揭露和反思,而且对任何时代中的伪善者都有着非常辛辣的嘲讽。即使放到当下,我们也能有一种“就在生活之中”的深刻体悟,进而感慨伟大艺术所具有的穿透时空的艺术张力和永恒魅力。

  喜剧艺术是以看似荒诞的情节、夸张的动作和有违常规的人物举止反映严肃而深刻主题的艺术样式。《伪君子》通过喜剧的形式将“伪君子”答尔丢夫的两面三刀、贪婪伪善、口蜜腹剑、表里不一揭露开来,进而引申出人们对虚伪面纱掩盖下谎言真相的深刻认知。

  人类的性格之中,“伪善”是十分可怕、乏善可陈的毒瘤。所谓“伪”正是“善”的反面。老子有云:“天下皆知美之为美,斯恶已。皆知善之为善,斯不善已。”其中就包括了对二者的辩证认知。别林斯基曾评价:“一个能够在伪善的社会面前狠狠地击中虚伪这条多头毒蛇的人,就是伟大的人物!《伪君子》的创作者是不会被忘记的!”

  “伪善”是一种扭曲的人格。《伪君子》中答尔丢夫的形象,是一个戏剧化了的人物形象,他的鲜明特征是“伪善”,而且是被无限扩大化了的“伪善”,唯有如此,才能达到编导想要的讽刺效果和深刻批判。有学者将这种人物界定为“扁平人物”或“类型化人物”,笔者更倾向于著名戏剧评论家李健吾先生的分析,他认为答尔丢夫之所以引起世界的普遍关注,是因为这一人物形象反映了“经典性格的深刻性”。这种深刻可与哈姆雷特的“延宕性格”相媲美,凸显了人类身上所具有的某一种性格,是令人反思的对象。当然,也许这种性格人人皆有,但是上升为极致,它就能够跨越文化的差异,引发对人生哲理的思考,通过鲜明的人物形象,引起世人的警醒。

  与文学、音乐、美术、电影、电视等其他艺术样式相比,戏剧的现场性是一种束缚,也是一种挑战。优秀的戏剧经典往往可以实现一种艺术突围,会在“戴着镣铐”的同时,跳出最优美的舞姿。

  莫里哀在“三一律”的规范下塑造了具有世界性的“伪君子”形象,不仅仅是因为莫里哀会讽刺、会夸张,更重要的是,莫里哀将具有普遍性的“性格”进行明晰地“个性化”,除了伪君子答尔丢夫的“虚伪性格”令人记忆深刻以外,奥尔贡的“顽固性格”、大密斯的“鲁莽性格”、白尔奈耳太太的“愚昧性格”等一样充满艺术魅力。这种对性格本身的刻画和表达,关联着喜剧的思想意涵,用莫里哀自己的话来说,“一本正经的教训,即使面面俱到,也往往不及讽刺有力;规劝大多数人,没有比描画他们的过失更见效的了。把恶习变成人人的笑柄,对恶习是重大的打击。”

  伟大的艺术家一定也是一位深刻的理论家。莫里哀是一位讽刺大师、喜剧高手,更是一位有着清晰创作方向和创作原则的戏剧理论家。他所创造的“伪君子”答尔丢夫,深刻地形成了“答尔丢夫命题”。当下,这一命题依然感召着我们,让我们去真正理解喜剧的意义,以及创造喜剧时如何将深刻的思考化为鲜明的性格特征,形成可感知的、审美的、独特的“这一个”。(作者:景俊美,中国文艺评论家协会会员,北京市社会科学院文化所副所长,首都体育文化研究中心研究员)